主殿正中由数排弧形长桌组成,一眼掠过直到殿堂的最里面,是一排铺着黑绒布的长长阶梯。 阶梯最上方是一片平整台面,上面最显眼的就是一座高约三米的洁白神像。 它不是人形,看起来更像从深渊或外星而来的怪物; 面中一枚占据了整个头部的眼球,尽管是灰白底,依然让下方对视之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战栗。 纯白承托着噬一切的黑,是神与恶的织。 那白石像的身体在高超的雕塑技巧下,凑近了甚至能用人眼看清肌和皮肤外表的纹路,每一肌理和凸起的颗粒,组成了用石膏塑成的纠成团的触手、以及不可名状的身体结构,共同堆砌出了一个异界神明的形象。 这也是目前普及最高的、大多影视画作中沿用的‘污染之神’的拟态。 据说二百多年前,当时世界上成就最高的艺术泰斗,是一个大脑发生污染畸变的人类。 因为诡谲的畸变给脑部带来的变化,他笔下的画作都充斥着一种奇特的力量,长时间观看拥有一定污染和影响观者的能力。 在这位艺术家的污染度临界失控、彻底畸变前,他用血在联盟大楼的地上画出的一幅残像。 他神情癫狂,站在无数口和瞩目之下,身体和脸部因为畸变而扭曲变形,却振臂高呼着异世神,仿佛真的看到了虚无缥缈的新神。 当时那件事在主城引起了很大的喧嚣,周边路人拍摄的录像传出去后,不到两个月就出现了多起观看者自裁的事件; 最终联盟回收销毁了所有的录像,并且将这件事列入了二级机密。 后来3联盟按照那副血残像,找人雕刻出了这座神像,一直矗立在a区主殿的最高处。 再往主殿四周的墙壁上,也都是各种奇诡的浮雕,灰白替凹凸起伏,有背生羽翼的‘污染种’,有神情或兴奋或痛苦的人类……栩栩如生; 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挣墙壁的束缚,从石膏中冲入现实世界。 此时站在长阶上异世神雕像前方、看着主殿内忙忙碌碌的几人,穿着的制服和其他人颇有不同。 这几人看面相,年龄普遍在四五十岁,都是些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人。 他们一袭黑蓝制服,前别着一枚铜黄旧金属的勋章,上面印刻着一柄斜剑浮雕,象征着公正和秩序; 这些是联盟议会的主理人,俗称议员。 而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,一双眼睛却深邃迫人。 联盟主城的总理姓傅,名叫傅诚,往往也被人称为领主,已经在这个位置任职了数年。 他身后一名头发浮白的议员上前两步,低声音脸不解,“就算她体内融合了‘神光’,也不必给予她如此殊荣。过去她还没被革除普通王室身份的时候,都没那个资格参加国宴,现在勉强维持着原来的公民等级就更加不配了,您会不会太看重她了?” 所谓国宴,就是每隔两年举行一次的大型谊会议,由议会方主办。 有资格出席的往往都是一等公民; 如邦国的王室或联盟高层、财团主事,以及特战队中一些高级人才。 今年议会在筹备核对邀请函的时候,有议员意外发现,总理傅诚亲自拟了一封新的邀请函。 而邀请的对象,竟然是给一个小小的特战队员:元幼杉。 元幼杉这个名字,议会之人并不陌生。 她被联盟议会广为传的主要是和祁捆绑在一起,再有就是一个融合了污染种子‘神光’; 最近虽因工业区爆炸案事件又发酵了一把,但还远达不到参加国宴的资格。 因此才有了此番质疑。 傅诚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,“你们觉得我是看重那个小姑娘?” “翁议员,这次工业区的事情是你全权处理的,你觉得这个元幼杉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 被点到名的议员是位中年女,她不苟言笑,道:“有点胆量,或许还有些正义,会是个合格的下属,但不是个聪明人。” 工业区爆炸案给予了议会诸多力,他们同远胜集团之间还有不少利益牵连,不好出面解决; 可若不拿出合适的解决方案,便无法平息民众中的怒火。 元幼杉的出现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难题,同时将所有人的目光、包括远胜集团的仇恨都引了过去。 如果她足够聪明,就不会站出来指证,给自己惹一身臊,而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。 但恰巧是这样的人便与纵。 可以成为一把合适的刀,也可以拿来做抵挡暗箭的盾。 “还是翁议员明白我的意思,这个小姑娘过去的档案你们都看过,没什么特别的,记录的都是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、纸醉金的奢靡生活。”傅诚点点烟灰,星火没入脚边的绒布。“用联盟币堆出来的明珠。” 袅袅白雾掩住了他眼底的光,“直到亲爹死的时候,都还认为自己是所谓的纯人类,哀求着不要取缔自己的王室身份,你们说这样一个草包,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看重的。” 翁议员说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在那小国被并的事件里,远胜集团也推了一手。他们最后拿到了那小国的矿脉资源,总理大人的意思是,这个元幼杉之所以站出来指认远胜集团,是因为她想报复?” “是为父报仇?” “嗤,看她的样子估计早就把国仇忘得一干二净,估计只是恨远胜集团让自己没了王室身份吧。” 议员们小声说着,觉得这样推测的确能合理解释她的行为。 “无论她是真的天真,还是心中有怨恨,总之现在这个小姑娘有大用处。”傅诚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说道:“她是唯一能够影响到祁的人,我打算拿她当捆绳,用好了就能套住不听话的疯狗。” 提及二字‘疯狗’,议员都神情讪讪。 祁此人,可以说是联盟建立这么多年来,为数不多失去他们掌控、情况还愈发嚣张的存在。 若是一般人他们很可能就私下绞杀了。 但祁不一样,他身上有一个联盟不得不迁就的秘密,让他们无法作出销毁的指令。 同时也因为当初制造他时,联盟想要制造的是一架忠诚的杀戮机器,一张王牌,他们本没想过一个人造物有一天会离控制; 所以在祁的身上,研究院花了很多心血和猛料。 实验很成功。 成功到目前联盟中,没有能够绞杀他的存在。 他们只能容忍这个低的人造物作威作福,堤防他彻底离联盟的掌控。 如今祁就是联盟最担忧的变数。 就在这个关键时期,祁上了一个小姑娘,不仅为了她强行掠夺‘污染种子’,还想处处将其置于羽翼之下。 这软肋出现得太及时也太明显,傅诚怎能不好好利用? 联盟的议员都是工于政治斗争的老狐狸,三言两语便已明了傅诚的意思。 “大人,您是想借这元幼杉,控制住祁?” “据说之前联盟曾安排他们两见过一次,那一次祁把小姑娘吓坏了,要求再也不见他。”傅诚说:“不过祁那小子脾差又经常发病,听说上一次失控跑回家里,把联络的机械都砸碎了,有谁能忍受这样的疯狗?” 在傅诚看来,元幼杉这样的小姑娘最是虚荣。 她曾经锦衣华服荣华富贵,有过太多虚名,骨子里就是菟丝花。 从各方面的调查、以及专业人士对她过往的社平台和行为言论评判,她都是一个十分看重自己王室身份,得意于自己净化人之名的草包。 说实话傅诚没想到,祁会喜上这样没有内涵的小丫头。 但他转念一想祁那狗都不理的脾气,以及常年处于危险值的神,他做出什么荒唐事似乎都合理。 看着下方忙碌着进行国宴设计的技工们,傅诚掐灭了烟头。 身后有议员很有眼力劲,上前一步伸出手接过烟头攥在掌心,“总理大人,那不如直接把元幼杉招入内勤部严加看管?” “不必,我们只需要请她来看看帝国顶端的风景。”傅诚摇头。 看过了帝国上层的、她和她那位父亲所向往的生活,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和一个郁偏执的疯狗继续生活。 她会越来越痛恨强迫控制自己的祁,渴望上社会的安稳和奢靡,自然而然会投入联盟,寻求议会帮助。 到时候,元幼杉就会成为一把对付祁最锋利的诛心剑。 傅诚会好好用她让祁明白,狗就是狗,是不可能违抗联盟意志的。 他布的棋虽然庸俗简单,但胜在好用; 若是曾经的‘元幼杉’,就会一步步走进联盟为她编制好的棋盘,会厌恶惧怕祁,会想着远离这个疯子,重新做回自己的帝国明珠。 但傅诚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世界还有玩家一说。 害怕祁是不可能的,元幼杉那具脆弱的身体中早已换了一个芯子。 …… 接到傅诚发来的邀请函时,元幼杉虽然并不知道国宴是什么,但下意识便觉到一种不怀好意的谋。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苏醒时,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一双眼睛,不自觉蹙了眉,本想询问一下琳,但最后却反手发给了祁。 '你知道’国宴‘是什么吗?领主给我发了邀请函,要去么?’ 等了片刻祁都没有回复。 于是她关闭邀请函页面,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 然而当天下午元幼杉回到公寓,又被早早等在家中的祁拉着出了门时,她还一脸懵。 一直到被推着进入主城商圈最繁华的地带时,她才忍不住抬头,看向一旁的高大青年问道:“你要带我去哪里?” 祁腿很长,并且因为体内有兽类的基因畸变,常年保持着一种速度快、动作轻、不易被发现的行动方式; 简单点说就是他不怎么会好好走路。 四周建筑拥挤的城市上空布了空中栈道、线路和各种灯牌,这些设施对于腿部肌和身体协调能力异常发达的祁来说,并不算高。 再加上他天生喜暗,不喜被人注视的格,只需轻轻蓄力,他便能借助这些不起眼的设施游走于空中。 但这一次,他却强忍着被注视的不悦和烦躁,带着元幼杉来到了行人最多的商圈。 祁侧目去看身边的女孩儿,“不是收到邀请函了么。” 元幼杉:“那个啊,没什么去的必要吧。” “你喜,为什么不去。” “嗯?”元幼杉神情茫然。 锐察觉到身旁一晃而过的光影,她下意识往祁的方向避了避,紧接着一只由全息微型投影折出蝴蝶鱼,擦着她的肩膀飘了过去,在空中煽动的蝶鳍没入她的肩膀。 这是她还保留着之前世界的习惯。 哪怕只是全息投影,但将警惕刻入骨髓的身体依然会下意识闪避。dAminGPuMp.cOm |